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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二哥书》和《阿黑小史》

 2010年10月11日雨,本来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日子。

我从长沙转火车到凤凰,上了听涛山,见到一块大石碑,上面刻着“照我思索,能理解我;照我思索,可认识人”,它的上面还摆放着旅人们留下的的野花,这便是沈从文之墓。听涛山下有一个小书店叫听涛山书社,里面摆放的大部分都是沈从文的书。因为阴雨的天气,不太明亮的小书店,一本荧光粉红色的书皮在书架上,十分显眼,那就是沈从文妻子张兆和写的《与二哥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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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张兆和同她姐姐做为第一批女生进入上海中国公学,沈从文是这里的一位老师。当时,女生进入大学是新鲜事,因为张兆和皮肤比较黑的缘故吧,男生给她取了一个绰号叫“黑牡丹”。她姐姐说:给她写情书的人很多。她不但一律不回,而且把所有不管是谁写的情书都一律编上号,保存起来。可能是留做以后比较研究用。但是一天她收到了沈从文老师的来信,第一句话便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爱上了你?”这便是这场师生恋的开始。

从书中得知:这个大家闺秀刚开始并不喜欢沈从文,因为他是只有小学学历当大兵出生的人(实为迫于生活无奈做了湘西一个土军阀的一个司书生),只不过会写写白话小说而已,还在读书的张兆和不觉得他是一位可尊敬的老师。沈从文当时因搞不掂张兆和,还真说过要回到战场,战死得了。幸亏当时的校长胡适及时挽留,要不然中国就少了一位文坛巨星,中国古代服饰研究也许仍然是一个空白。

沈从文写过很多的情书给张兆和,可封封都石沉大海。沈从文没有办法,曾多次找到张兆和的同学兼密友王华连问:“她到底对我有没有爱?她将来会需要我的爱不会?假使她现在不要,而将来需要,我可待她,待她五年。” 沈从文极易伤感,每当说到动情之处都潸然泪下。胡适主动当了一回“爱情使者”。他叫来这个女学生说:“沈老师顽固地爱着你啊!”岂料张兆和脱口而出:“我顽固地不爱他!”。其实对于恋爱这样的棘手的事,当时不到20岁的张兆和却有很深刻的认识,她当时的一篇日记中明确地不赞同胡适的“恋爱是人生中的一件事”,而她认为“却是人生唯一重要的一件事,它能影响到人生其他的事,甚而至于整个人生”。对于一个只能从收到的情书中体验爱的女人来讲,对恋爱婚姻谨慎的态度,我们就不难理解她为什么不想过早冲动地 “陷入于不幸的魔力中”。我们也明白了她对所有收到的情书都编上号保存起来的原因。

本书遗憾的是从1931年下半年到1933年是一段空白,33年9月他们就结婚了。那近两年的时间,不知道张兆和经过怎样的比较和研究后,悄悄地给沈从文发了一封密电:“乡下人喝杯甜酒吧”。

我们只好在1931年6月沈从文一封好几页的超长情书中找到了打动张兆和的原因:他说每个人都有一种奴隶的德行,但是他不需要奴隶伺候他,他到愿意自己做奴隶,为自己所爱的人。爱情使一个有很强时代责任感的文学家,不但变成了奴隶的同时,还成了傻子,成了一个有病之人:

“(张兆和)我求你,以后许可我做我想做的事,凡是我要向你说什么时,你都能当我是一个比较愚蠢还并不讨厌的人,让我有一种机会,说出一些有奴性的卑屈的话,这点点你是能做到的。……你是我的月亮。你能听到一个并不十分聪明的人,用各种声音,各种语言,向你说出各种感情,而这感谢因为你的存在,如一个光明,照耀到我的生活……不过你却可以明白另一个爱你而害着这难受的病的痛苦的人,在任何情形下,却总想不到是要你窘的。”

也许就是这样,在这样平平实实的字句里,在锲而不舍的追求下, 经过近四年的努力,沈老师近水楼台先得月。

本书的最后张兆和说:“从文同我相处,这一生,究竟是幸福还是不幸?得不到回答。我不理解他,不完全理解他。后来逐渐有了些理解,但是,真正懂得他的为人,懂得他一生承受的重压,是在整理编选他遗稿的现在。过去不知道的,现在知道了;过去不明白的,现在明白了。

“……太晚了!为什么在他有生之年,不能发掘他,理解他,从各方面去帮助他,反而有那么多的矛盾得不到解决!悔之晚矣。”

 从这一段话中,我们可反过来思考一下她们婚后有怎样的矛盾得不到解决?一杯甜酒怎么就变成了一杯苦酒了呢?为了得到前车之鉴,我又反着看了一遍《与二哥书》。

我只能从这本《与二哥书》中断章取义:“庞杂烦乱的人生中,无处不显出它的矛盾冲突,如果没有了这许多的矛盾冲突,任人生如何庞杂,如何烦乱,各人在自己的轨道中,或与自己有关系的人中,走着他和平合拍的道路,世界虽大,便永远是安静的,没有出轨的事情发生了。在这里我不能断定出轨的认识是幸呢还是不幸,一切是这样安排着,谁个能变更它呢?从文是这样一个热血心肠的人,他全副心的爱一个女子,这个女子知道他是个好人,知道他爱得真诚,知道他失恋后将会怎样的苦闷,她实在比什么人都知道得清楚,但是她不爱他,是谁安排了这样不近情理的事,叫人人看了摇头?实在她心目中没有理想的人物,恋爱也真奇怪,活象一副机关,碰巧一下子碰上机关,你就被关在恋爱的圈笼里,你没有碰到机关上,便走进去也会走进来的,就是单只恋爱一件事上,这世界上也不知道布了几多机网,年轻的人随时有都有落网之虞;不过这个落网被认为是幸福的就是,不幸的却是进去了又走出来的人。我要寄语退出网外的人,世界上这样的网多着,你捡你喜欢的碰上去就是,终不能这样凑巧,个个都凑不上机关。这样说起来似乎太滑稽,然而确乎是如此。”

这一整段是1930年沈从文追她时写的日记,是最能说明所有问题的根源。但是我怀疑她出书前应该修改过,一个刚20岁情窦初开的少女不太可能如此平静地写出象一个退出网外的高人给年轻人的忠告。但重要的是我们确定当时的张兆是被动的接受他了,否则人人看了会摇头的。她并没有真正的油然而生地爱他,至少刚开始她就没有激情。后来到北京,需要房子,需要柴米油盐,也离不开要有这样的一个男人,日久生情。

 从沈从文后来写的《我怎么就写起小说来》中可以看出,他一直都有明显的自卑心理:从出身、外表、以及学历来看,张兆和无疑都要远远强于他这个“乡下人”,而这种自卑心理时时导致他在感情上事业上的惶惑、疑虑和不自信。从这个角度上看,张兆和在婚后的信中指责沈从文“打肿了脸装胖子”,“不是绅士而冒充绅士”,“你有本来面目,干净的,纯朴的,罩任何种面具都不合适”是情有可原的。他们之间也许有许多这样的矛盾,当然也不是说张兆和的指责是不对的,只是当时“不能理解他”。

 一场婚姻,没有对与错,即使对所有写情书者一一编号,比较选择淘汰,依据理性的判断是理不清由荷尔蒙引起的情绪、智商、生理等这些无形的幻化万象。即使门当户对,两情相悦,青梅竹马,如果双方投入的感情比例严重失调,恐怕很多的小问题,将会成为解释不了的矛盾。如果到就最后,等到一切都逝去的时候才后悔不已,是对当事人最大的惩罚,这是佛教的观点,叫人珍惜当下。在此时此刻,有和气之心,有深爱之心,那么这时对人的态度和思维方式都是朝积极愉快的方向行驶,哪有什么不理解、猜疑、矛盾、由爱生怨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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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从文与张兆和

 2010年10月12日,还是下雨。我去了沈从文故居,跟随讲解员逛了一圈,听她讲沈从文和张兆和一些甜蜜的故事。最后停在一大桌张子旁边,讲解员不紧不慢地背道:这张大理石方桌,是沈从文从二手市场买的。他就在这张书桌上完成了50几万字的小说,其中包括《阿黑小史》,据说这篇小说是以张兆和为原型写的,因为张兆和皮肤比较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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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心理憋了好几天,回北京后第一件事就是把《阿黑小史》找出来看,翻开第一页,见到扉页上的签名后就我翻不动那页纸了,上面是竖着写的:

      买给我亲爱的小猴子 二零零三年十月十一日 北京 雨

八年后的同月同日同样的天气,我却站在了这位作者的墓前。八年中从未翻开过《阿黑小史》,原来这本书一直在等一个人,一起成为悲剧。哈 哈

原来我的2010年10月11日雨,是冥冥中被安排的。

书中的五明与阿黑青梅竹马,在只差十天就结婚一个雨天,五明失去了他的未婚妻。从此五明成了一个颠子。文字美如五明在山上为了叫出阿黑而吹响的笛子,清悠而单纯。

 文章读到最后:“为什么在两次雨里给人两种心情,这是天晓得的事。” 五明的悲伤我此时体会得深深切切。

 


  发表于  2010-10-26 01:01:00    引用(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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