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期摄影
微妙的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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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微妙的真相
文:方敏兒

馬良跟蔣鵬奕均以現實元素爲基礎,內容全部是全然掌控、策劃與安排的景致、場景與人物,再結合數碼技術,發掘出一片充滿荒誕離奇景象的領土。他們不因建造自己的夢幻樂園而逃避現實,反而是這片魔幻的領土,滿載著他們在現實世界中的經歷與感受。他們的作品穿梭於真實與夢幻之間,不禁令人聯想到魔幻現實主義這一藝術流派 。魔幻現實主義面對“現實”所持的態度,既不是單單去臆造用以回避現實世界——幻想的世界,而是以一種態度,去發現存在於人與人、人與周圍環境之間的神秘關係。
1魔幻現實主義作家並不抄錄現實(如同現實主義作家一樣),或者違背現實(如同超現實主義作家),而是捕捉閃現在現實事物之中的神秘之處。
2 雖然此流派形成於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從歐洲傳入拉丁美洲後成爲一個顯著的文學流派 ,其實中國那多元深厚的文化背景與自然景觀,尤其在一直傳頌著的神話傳說中 ,有不少與此流派同出一轍的文學作品,比如西遊記和聊齌志異便是實例。中國藝術家馬良跟蔣鵬奕則是以攝影作品,讓我們感受到當前現實的神秘氣息所在。

展覽題目 “微妙的真相” 中,“真相”意指事物的原本面目,或真實的情況和經過3,是一個客觀性地描述現實世界的敍述詞。而微妙則指用意幽深而超乎尋常4, 是一個極具主觀性且能帶出深層涵意的辭彙。“微妙的真相”這一題目,則簡單而直接地令人聯想到兩位參展藝術家馬良跟蔣鵬奕,及其在視覺上的表現方式與背後所闡釋的精神世界。
這篇文章主要以三個大標題穿插于馬良或蔣雕奕的參展作品中,希望以不同的視點去探索他們介於現實與魔幻之間的世界。

情懷/過去
這次展覽中,兩位藝術家都有一個系列是與“過去”相關的內容。他們均選擇一個可以完全控制的場景去表達對過去的緬懷。在作品“二手唐詩”中,馬良以當代攝影回應唐詩——家傳戶曉的中國文化遺産。作品中出現的唐詩詩句,以及傳統中國藝術作品中常見的山水鳥花、 亭臺樓閣、黑白兩色的主調……,無一不浸淫著中國的傳統文化精神。馬良選用的唐詩中,不少詩句是古人對人去樓空的感歎,馬良曾指出古代重要文化的傳承至今已斷層,而馬良的作品亦處處流露出對中國古代文化的追念與緬懷。他的作品所利用的素材。無論是動物屍體(標本),還是生命短暫、生之無常的植物,似乎都籠罩在傷逝的氣氛之中。雖然擁有數碼技術,藝術家仍堅持在現實中找素材而不去製造虛擬的影像。“二手唐詩之五”所彙集的一系列景觀,包括前面的蓮花與“湖水”,後面的假山與小亭,再添幾朵人工化的白雲……,無疑令人想起中國傳統繪畫和詩詞。但在藝術家的完全掌控下,主角卻是一隻被鎖扣著的死雞,以及那不可思議地插在死雞身上的一枝玫瑰,這一切有別於中國傳統的混濁而複雜的畫面,使整個氣氛變得怪異而沈重,中國古代文化與現實之間的距離感躍然紙上。這擁有濃厚中國元素的作品之複雜性,或是馬良對中國的真正體會。在“曾經是某人的物品”中,蔣鵬奕收集了大量已被遺棄的家常廢舊用品,然後重新將它們安排進另一個新的空間,那些曾經陪伴他人,屬於他人的生活用品重新擺放,構成了屬於蔣鵬奕的作品。這次的創作過程,從搜集物品到拍攝,成爲蔣尋找各種回憶與感受的一個旅程。他將那些被其他人扔棄的家常用品撿回來,猶如賦予它們另一次“生命”般,通過它們在新的佈局中重現,去點燃某些令人緬懷的回憶。在作品 “記憶所恢復的迷宮”的中,有一隻剩下頂部的鳥籠,本已失去囚禁飛鳥的功能,但恰恰又用一條線繩牽住一個玩具飛機。還有,他把大人爲小孩子織毛衣用的毛線放在陳舊的木桌上、地上,毛線的線頭奇怪地被牽扯成一個與鳥籠相呼應的圖案,整個佈局都怪異而令人遐想不已。題目裏“記憶所恢復的迷宮”所指的迷宮便正是蔣鵬奕或很多人在童年時常玩的遊戲,作品賦予了那些“逝去”的物品一個新的價值,恍惚帶給我們對過去某些回憶一個新的開端,它們的意義延綿不斷地以多種形式得以延續。再仔細看畫面的一角,看到只剩下一隻的殘舊小鞋子被放到一個不起眼的地方和一盆葉子己全掉落的盆栽, 被編排的位置與物件所寄寓的意義卻埋下一根與上述形態截然不同的伏線。而這種伏線在“釵頭鳳”中更爲明顯。 “釵頭鳳”亦爲中國古詩詞的詞牌,由
此可知該作品的背景與中國古代文化相關。再看作品中利用的素材,如扇和瓷花瓶,加上它們被放在桌上並被刻意擺弄過的模樣,常出現于不少傳統的中國畫裏而非現實當中。這似乎跟中國繪畫中那偏重於“詩”的想象性5,有異曲同工之妙用。 值得注意的是,畫面中那些中式扇與瓷瓶,與藝術家自己童年時家裏擁有過的一樣,但在這裏卻被藝術家故意燒爛或弄毀。與中國古代文化的關聯且盛載藝術家絲絲的童年記憶,將之燒毀的摧毀性的表達形式……,作者於其中表達的消極性意義實在值得令人玩味與沈思。

手段/空間
蔣鵬奕在十多歲時離開家鄉踏入城市,之中的巨大差距,令他有很深刻的體會。他有幾年從事拍攝城市景觀的工作,所以,不難發現城市景觀——高樓大廈,在蔣的作品中是一個不可或缺的素材,蔣對畫面中空間的掌控利用得特別玄妙, 他的早期作品 “ 萬 物 歸 塵”中所有的巨型建築物都成了廢堆中的廢物,曾經高高在上的大樓變成渺小而脆弱,並成爲廢物一樣像被擱在一旁,藝術家本來與高樓大廈相比是細小的,但他透過這作品似是嘗試駕馭這些在高速發展下的巨型象徵物,“萬物歸塵”這名字更導出了蔣對這些物質上的表像的看破。在他最新的系列“不被註冊的城市”中,蔣仍然是以城市裏常見的龐然巨物——高樓大廈、城市街道和車輛,這些極能代表現代城市近年急速發展的象徵符號作爲素材,用數碼技術將它們縮小,擺放在一個遷折的廢墟當中。與“萬物歸塵”中不同的是,在蔣的擺弄下,各種城市景觀被電腦技術縮小後,它們於廢墟中驟然成爲一個看似弱不禁風但仍然活躍的“城市”空間,悄悄地延續著他們的生命輪回,整個畫面的構圖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短暫與脆弱的意味。蔣透過每天環繞著他,不斷地被改變的城市景觀,表達了更深層的思考。
在“發光體”這系列裏,漆黑的城市景觀中突然出現一幢發光體一般的高樓大廈,顯得與周遭的環境格格不入,蔣拍攝每張作品時時故意只讓一幢高樓大廈過度曝光於黑暗的城市背景下,而營造出過於耀目的效果,似投射了蔣鵬奕在城市生活中對孤獨與寂寞感的演繹,他刻意營造出與真實世界拉遠距離的舞臺感,令原本存在於真實世界中的面貌,在“過度”曝光後突然變得不真實,令大家陷入對“過度”的城市空間的發展的深思。
馬良作品中的意涵一直都是有連續性的,作品尤如是他的一個探索“旅程”,他的每個作品中都有不同的名稱或出發點,但他在不同的系列中會有一些相同的東西不斷的出現,成爲他個人的旅程中的重要標記。從最早期開始一直到最近的作品,如“我的馬戲團”,“禁忌之書”或是“郵差”的系列中,畫面經常出現不同角度的上海﹣一個他成長而熟識的地方,馬良將不同的物件與人物,都加以他身處的城市爲背景。上海城市面貌是馬良利用的一個素材與手段,也是一個從小陪著他長大的空間﹣一個與他最爲貼近的社會,確能更豐富而清晰地襯托著藝術家的各種自我反思。馬良在最早期一直以真實的城市背景爲創作背景,再加插荒誕的場面,一直到“MEPHISTO”系列,成爲他拍攝形式中一個重要轉捩點,他開始發掘另一種更能全然掌控﹣純舞臺式﹣的拍攝方式。作品中他特意在國內尋找一個離家千里的典型的舊式攝影棚開始走一條全新的路,這彷彿是馬良對他熱愛的攝影的一種宣誓式回歸,這種拍攝方式,意味著在一個藝術家的相機中出現的是一個藝術家真正能完全掌控的空間,一個能讓馬良盡情表達自我的魔幻般“真實”空間,讓藝術家的個人世界與攝影藝術之間的距離拉得更接近。

自我/人生
兩位藝術家都有在現實中尋找各重素材再以完全能掌控的方式去拍攝他們心目中的畫面,無論他們利用的是微小的玩具娃娃、巨大的高樓大廈、日常用品或者是含有中國文化意境的東西,歸根究底,他們其實都是希望透過拍出心裏己存在著但充滿幻想而不真實的畫面,去盡情地去表現他們的內心所思所想,從而再讓其他人去觀看他們的“真實”世界。
仔細看蔣鵬奕的作品中的話,會發現人類的存在,但渺小到用肉眼很難看得見,在蔣的刻意安排下,人類隱藏在一個自己做成的廢墟內的一個無論位置(好象 “不被註冊的城市 5”那些天橋被擱在一個懸空的地方,或者是一條沒現今的社會中處處見到離奇吊詭的事情,例如一個潦倒的乞丐突然受到網上吹捧而被命名爲“犀利哥“,繼而轉身成一位時裝品牌的代言“明星”……等等,觀衆再看回兩位藝術家眼下的“真實世界”,在他們的魔幻領土中無不表現出比現實中所能看到的更真實的一面,確實是我們切切實實能觀看到的內心世界的兩個借鑒。

這次“與現實的背離:當代攝影的三聯展”,是希望借著六位藝術家不同的作品形式,從攝影的獨特性爲起點,由藝術家的內心深處出發,讓觀衆能體會到他們對視覺藝術獨有的理解方式,能探索攝影、現實與個人主觀想法之間所存在的各種可能性。從他們的作品中,我們看到的是攝影在不斷向前邁進中的發展潛力與方向。


  发表于  2010-10-21 01:50:00    引用(0)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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